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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将张柔

名将张柔

黎云昆

 

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才。百里之内必有人才,可见人才之多,不可胜数。

素有京畿重镇的定兴县,更是地杰人灵,群英荟萃。

一进定兴县界,便可见一高大巍峨、横槊立马的大将军铜质雕像赫然矗立在路旁。铜质雕像置于高耸的黑色大理石基座之上(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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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座上大书“名将张柔”四个大字(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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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柔,河北定兴人, 1190年生人,此时定兴为金人的地盘。金大定六年(1166)割易县、涞水、容城三县地始置定兴县,取“大定兴盛”之意,治所在黄村(旧志皇甫店,今定兴县城)。元、明、清及民国沿用至今。

张柔家世代务农。张柔“少慷慨,尚气节,善骑射,以豪侠称。” (《元史》),且能读书略通大义。其后蒙古军队南下,金兵不敌,金帝自中都(今北京)迁都汴京(今河南开封)。河北一带战乱不已,盗寇蜂起。张柔集结乡民以自保,最终形成一大地方割据武装,后为金朝招安,率军抵御元军,但一战为元军所俘,于是率队降元,成为元军的主力。其后为元朝攻城略地,灭金攻宋,立下汉马功劳。元朝封张柔蔡国公,死后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加封汝南王。

张柔祖上为宋朝的臣民,是华夏子孙,炎黄后裔,但他却做了金朝的命官。他受金朝之命抗元,却降于元朝,又不遗余力地帮着蒙古人打金人、打汉人。是标准的“三姓家奴”。

不过,张柔也做了不少好事。

张柔的军队攻入金都汴京,“柔于金帛一无所取,独入史馆,取《金实录》并秘府图书;访求耆德(年高德劭、素孚众望者)及燕赵故族十余家,卫送北归。”(明宋濂《元史》)

张柔曾对其部众说:“吾用兵,杀人多矣,宁无冤者。自今以往,非与敌战,誓不杀也。”(民国·柯劭忞编撰《新元史》)

张柔曾主持营建元大都。其对保定城的建设也有不朽的功绩。

“保当南北之冲,乱后荒空者十余年。柔刬荆榛、立市井、通商贩、招流亡,不数年,官府第舍焕然一新。乃大兴学校,招徕儒士,保井泉素咸卤,不可饮食。柔引鸡距一亩二泉,凿城门而入,疏为长河,以流秽浊,楼橹相望,陂池映带,若图画然。遂为燕南一大都会。”( 明陈桱《通鉴续编》)

保定的莲花池(图3)、大悲阁、横翠楼(可以比肩岳阳楼。元刘因赋畧曰:“控雁门之右塞,引鸡距之清流,倚大行之宕观,接易水之长洲,使人遄飞逸兴,浩发吟魂,如登泰山、漂昆仑,有可挟日月而薄风云者乎。”此楼1951年因修路被拆。)、莲池书院(为北方书院之冠。后为直隶图书馆)(图4),均为张柔所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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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定兴名人中,最有名的还不是张柔,而是张柔的儿子张弘范。灭掉宋朝的正是这个张弘范。那一场令所有炎黄子孙痛心疾首的战争——崖山之战,就是他作为元军统帅打的。就是他领着蒙古军队,一直打到广东的新会,最后在崖山,一战彻底击败宋军,灭掉了自己的祖宗之国——宋朝。

元世祖忽必烈还是非常会用人的,对宋的最后一战,元军统帅,他用了汉人。这是蒙古人入侵中原以后,从来没有过的事。就连张弘范本人也感到吃惊。他当即对忽必烈讲:“汉人无统蒙古军者,乞以蒙古信臣为帅。”(民国·柯劭忞《新元史》)。

但忽必烈认准了张的军事天才,也对张作为铁杆汉奸的忠诚深信不疑,将几十万大军交给他,不会有任何问题。为了表示对张弘范的信任,忽必烈赐他锦衣、玉带。“弘范辞曰:‘奉命远征,无所事于衣带也。苟以剑甲为赐,则臣得仗国威灵,率不听者,臣得其职矣。’帝壮之,出上方剑以赐,曰:‘剑,汝副也,有不用命者,以此处之。’” (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何为明君,何为忠臣,廖廖数语,可彪炳史册。

事实证明,忽必烈用人用对了。张宏范没有辜负忽必烈对他的信任。崖山一战,皇帝和宰相,跳海了,皇太后跳海了,宋军统帅沉海了,宋朝军民海上浮尸者十万。自此之后,政治开明、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的大宋朝,不复存在了。

崖山之战后,张弘范在崖山在石壁上刻了“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十二字凯旋。

有文章披露,张走后,当地文人随即将“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改为“镇国宋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大字改成宋字,很容易,加几笔就可以了。一字之改,张弘范的汉奸嘴脸昭然若揭。

明成化广东提学佥事赵珤《登厓山题张弘范勒石后》一诗也写道:“谁夺中华与外夷,乾坤回首重胜悲。镌功奇石张弘范,不是胡儿是汉儿。”

清·邹容《革命军》对张弘范的评价更是入骨三分:“中国人无历史,中国之所谓二十四朝之史,实一部大奴隶史也。自汉末以迄今日,凡一千七百余年,中国全土,为奴隶于异种者,三百五十八年;黄河以北,为奴隶于异种者,七百五十九年。呜呼!黄帝之子孙,忍令率其嫡亲之同胞,举其世袭之士地,为他族所奴隶者,何屡见而不一。“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纤青拖紫,臣妾骄人”,“二圣青衣行酒会,九哥白马渡江来”,忠君忠君,此张弘范、洪承畴之所以前后辉映也,此中国人之所以为奴隶也。”

张弘范返京后不久即得病而死。

张弘范死得很是潇洒。“疾革,沐浴,易衣冠。俾左右扶至中庭,面阙再拜。返居,酌酒作乐,与亲戚宾客为别。遗言毋厚葬,甲一袭,刀一事,足矣。”(元虞集《道园学古录》)

张弘范只活了42岁,他的后代结局也非常悲惨,他的孙辈被满门抄斩,女眷入官,家产被查抄。

不过,张弘范一生中可圈可点的事迹也还是有的。

崖山之战时,文天祥被执于元军营中,张命文写书劝宋军统帅张世杰投降。“公(文天祥)乃书《过零丁洋》诗与之,诗云:‘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落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抛絮,身世飘摇雨打萍。皇恐滩头说皇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张但称好人好诗,竟不逼。”(明蒋一葵《尧山堂外纪》)

历史上有大材之人,不是大忠,便是大奸。张柔、张弘范父子均有大材,文韬武略无人可比,可惜用错了地方。

张柔、张弘范父子熟读经史,当深明春秋大义,当详知张巡死节、岳飞抗金的壮举,但他们却甘心作外人的犬马,引狼入室,灭自己祖国。

张柔、张弘范父子行为实为后人之不齿。

明姚镆《改定元伪淮阳宪武王碑序》:“余读《金史》,见张柔之蹙金,张弘范之覆宋,未尝不掩卷而叹,恨渠父子之济恶以戕宗国也。夫柔,宋遗民也。不当仕金而仕之,巳失身矣。既为戮力行间,巳而为蒙人所获,不能即死,又为敌用,又刼金以兵,金亡而又移师攻未(宋),其罪盖不容于死。柔死,弘范继之。范也忘其身之先为华也,不思沈劲(东晋将领,军败被俘,壮烈殉国),李湛(唐朝将领,参与反武则天的政变,但又保卫武则天使之得以善终)之求,盖前愆踵其父恶,而敢于倾宋。范之罪通于天矣。……大抵侈蒙主之威德与张氏之功勋而不知柔父子之元恶实为万世华人之所痛恨也。”(明何乔远《皇明文征》)

张柔的侄子张世杰又比张柔、张弘范父子还要有名。他与文天祥、陆秀夫并称为宋末三杰。

张世杰年轻时也随张柔征战,但他后来还是舍弃了张柔,投奔了宋军。元朝对宋的最后一战中——崖山之战,宋军的统帅就是张世杰。

这很有点意思,这场战争的另一方,蒙古军队的统帅,正是他的堂兄弟张弘范,这场战争,与其说是元朝与宋朝的最后决战,不如说成是他们两兄弟的决斗。

张世杰于宋,明知事不可为,但他百折不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明朱之瑜《朱舜水文选》载:“犹未若张世杰者,一主死,复立一主;匪躬不懒,枹皷不衰。其弟张弘范为虏大将,战必胜、攻必取,号令迅风雷、指麾摇山岳,间谍日至,游说万端。凡人至此,岂不动情!宋必不可为、蒙古必不可灭,岂不孰揣富贵与穷蹙相隲形、猖獗与溃败相逼,而且辕门相向、而且铙角箫皷日夕相闻;自非铁石为肝,未有不移。而且麾下吏士,孰不畏死亡、乐贵富,谁肯委肉以当饿虎之溪,日夜裹创力战哉!此必有大过人者。卒之国亡与亡,终不失臣子之谊,终不使人纤毫疑贰;精忠贯日,岂不诚大丈夫哉!”

清赵吉士《寄园寄所寄》也载:“张弘范、张世杰本兄弟也,而一为元伐宋期于削平;一奉宋抗元,志存社稷。比于诸葛弟兄,又有间矣。”

张世杰死得非常悲壮。

明·周琦《东溪日谈录》载:“世杰之为宋室也至矣。恭帝被执,卽立端宗。端宗崩,又立帝昺。昺死,又拟别立赵氏以存祀。至海陵山下,飓风大作,乃登舵楼,露香祝告。仰天呼曰:‘天不欲存赵氏。则风覆吾舟。’舟遂覆。世杰死而宋亡。”

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张世杰真英雄也!张柔、张弘范父子九泉之下当无颜面见之。

时至今日,位于天台县城民主路的张世杰祠堂,依旧香火旺盛。位于珠海市斗门区黄杨山东麓的张世杰的坟墓,也一直为世代所保护。

真正的名将,应当是张世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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